客户来厂里看货,我们带他去吃了碗面

一个尼日利亚客户来验货,我们在仓库旁边的小面馆吃了碗面。那碗面聊出来的事,比在谈判桌上多。

客户来厂里看货,我们带他去吃了碗面

二〇二四年五月,一个尼日利亚客户来看货。

他叫奇迪,做工程承包的,第一次从我们这买车。

验货那天

奇迪上午十点到,带了两个人:一个是他的机手,一个是翻译。

我们安排了三台车给他看,都是二十吨级。

机手很专业,钻到车底下看了半小时,出来的时候满脸灰。

他跟奇迪说了半天,翻译转述:他说第一台车的支重轮要换。

我说是的,报告里写了,第九页。

第二台,他说液压有轻微渗油。

我说写了,多路阀第四联,报告第十一页。

第三台,他说这台车好。

我说这台也好。

机手又问了一句:你们报告怎么什么都说?

翻译转述完,我笑了。我说,不说你们也看得出来。

中午去哪吃

十二点多,验完了。我问奇迪,中午想吃什么。

他说随便,你们安排。

我们公司附近的餐厅,能招待外宾的不多。按惯例是去一个粤菜酒楼,人均一百五左右。

那天我改了主意。

我说,我们仓库旁边有个面馆,很破,但味道好。要不要去试试?

奇迪说,好。

面馆什么样

面馆在番禺一个城中村的口子上,二十来平米,六张桌子。

塑料凳,风扇,墙上贴着手写的菜单。

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本地人,做了二十二年。

我们五个人,点了几碗牛腩面、几碗云吞面,加了两份青菜和一份卤水拼盘。

一共一百四十七块。

在面馆聊了什么

奇迪吃了一口面,说好吃。

然后他问了我一个问题:你们卖一台车赚多少钱。

这个问题在正式场合我不会答。那天我答了。

我说,这台车我们收进来四十八万,卖你五十六万,毛差八万。这里面有验机成本、场地成本、配件库存摊销、资金成本,还有我们承担的风险。最后净赚大概一万二。

奇迪愣了一下,说,才一万二?

我说,一万二。

他说,我以为你们赚十几万。

我说,那是十年前。现在信息透明了,赚不了那么多。

他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说了一句让我记到现在的话。

他说:我宁愿知道你赚一万二,也不想知道你赚多少都不知道。

他还问了什么

他问我们为什么不把车修好再卖。

我说,修好了你不知道原来什么样。我们把原样给你看,你自己决定要不要修、在哪修。

有些同行会把车翻新,喷漆、换件、打磨,看起来很新。我不做这件事,因为翻新掩盖信息。

他问,那你们修吗?

我说,该修的修,不该修的不修。安全隐患相关的必须修,比如制动、转向、结构件裂纹。外观和性能衰减,我们不修,如实告诉你。

他问,为什么?

我说,因为你在当地修,比在我这修便宜。而且你在当地修,知道修了什么。

吃完那碗面

吃完,奇迪说,三台车我都要了。

我说,第一台的支重轮要换,你确定?

他说,换。你给我报个件号,我带配件回去。

那天下午我们把合同签了。三台车,一百六十八万。

签完他走了,第二天飞回去。

后来

那三台车到了拉各斯,他自己换的支重轮。

换完拍了视频发给我,说换好了。

二〇二四年九月,他又买了两台。

二〇二五年三月,介绍了两个客户给我们。

去年年底他来广州,我们又去了一次那个面馆。

老板还记得他,说,这个黑人大哥,吃两碗。

奇迪笑了,说,两碗。

我想说的

我们公司的接待标准,后来改了。

不是省钱,是我发现,客户在中国的这一顿饭,他记的不是菜,是我们说了什么。

在酒楼里,大家端着,说场面话。在面馆里,塑料凳上一坐,什么都能说。

现在我们的规矩是:客户第一次来,问他想吃什么。他说随便,我们就带他去仓库旁边的小馆子。

人均五十块以内。

有些客户不适应,我们就去正式点的地方。不强求。

但我心里觉得,那碗面,比酒楼有用。

附一句

那个面馆现在还在。老板姓梁,牛腩面二十二块一碗。

下次有客户来,我还带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