装船那天，雨下了七个小时

十月九号，南沙。四十七台二手机要上船，其中三台是客户临时加的。

船公司给的截关时间是当晚十一点。我们早上八点开始装，装到第三台，天开始阴。到下午三点，雨下来了。

雨里不能停，但可以慢

淋雨本身不致命，致命的是淋雨之后没人擦。液压管路接头、电控插头、座椅下面的线束——这些地方进了水，两个月后会在客户手里变成故障。

我们的办法很笨：每台车上柜前，用压缩空气吹一遍接头，再套一层自粘胶带。一台车多花十二分钟。四十七台，就是九个多小时。

所以那天我们没停，只是慢了。

第四台那根吊带

晚上七点左右，装第四台的时候，一根吊带起毛了。

是老王先看见的。他干这行十九年，眼睛比探伤仪还准。他说这根不能用了，我说换。库里备用的还有六根，换一根两分钟。

但那两分钟让我们错过了船吊的一个档期。后面排队的三台车，晚了四十分钟。

四十分钟，在码头不算事。我见过等三天的。

雨最大的时候，我们在数螺丝

八点半，雨最大。雨衣里面全是汗，外面全是水。

那会儿我们在干一件看起来很蠢的事：数螺丝。

每台挖机的配重、履带板、斗杆销，出厂有多少颗螺栓，装船前就应该有多少颗。海运途中颠簸，缺一颗，到了目的港就是索赔。

我们在雨里拿手电一颗一颗照。四十七台，平均每台一百三十多颗。数到第二十台的时候，小王的手电进水了，我用我的。

数出来三台有问题。两台缺的是护板螺栓，我们当场补了。一台是斗杆根部少一颗，翻了记录，是上个月验机时拆下来没装回去——我们自己没做好，当场认了。

两台没赶上

晚上十点四十，还剩两台没装。

一台是那台斗杆缺螺栓的，我们一直在找配件；另一台是客户临时加的第三台，报关资料下午五点才补齐。

十一点截关。差二十分钟。

我们停下了。不是装不动，是不敢了——报关没清完的车硬上船，到了目的港清不了关，压港费一天两百多美金，比运费贵得多。

我给客户打了电话。那时候坦桑尼亚是下午五点，他接了。

我说，两台没上去，是我的问题，下一班船七天以后，运费我们出。

他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，说，你先把剩下的四十五台照片发我。

我们赔了多少

两台车改下一班船，额外费用一共是三万四千两百块。

明细如下：

改单费八百，两台。

二次报关一千二。

七天的堆存费，一天三百八一台，两台七天，五千三。

下一班船的海运费差价，两万六千九。

这些钱我们全出了。不是客户要我们出，是单子是我们自己拖的——三台临时加的车，第一台和第二台我们提前三天就知道，第三台是装船前一天才说的，我们没提前预警。

这个责任在我们，不在天气。

那三台车后来怎么样了

七天以后，两台车上了下一班船。

到港那天客户自己去验的货。他拍了照片发回来，配重上的胶带还在，是我们缠的。

他说，胶带你没撕。

我说，撕了你会看到接头是不是干的。你自己扯开看，比我说一百句有用。

后来他在当地找了台挖机来卸车，卸完拍了视频。视频里那台缺螺栓的车，斗杆动作正常，没有异响。

下次怎么办

那天之后我们改了三条。

第一，客户临时加车，必须在截关前七十二小时说。不是说不行，是说晚了我们就排不进去，会提前告诉你上不了。

第二，装船当天如果下雨，我们按雨天流程走，每台车多留十二分钟吹接头。这十二分钟写进了排期表，不再靠现场临时决定。

第三，配件的出库单和回装单要一一对应。拆了没装回去，这次是运气好被数出来了，下次不一定。

你可以怎么查我们

如果你是我们的客户，你可以要三样东西：

装船当天每台车的照片，我们拍四张：正面、两侧、铭牌和小时表。

报关单和提单的扫描件。

那台车的验机报告，编号和照片一一对应。

要了我们就给。这些本来就该给你，不用你问。

四十七台车，我们装上去四十五台。这个数字不好看，我写出来。下次应该是四十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