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手衣帽出口,为什么分级是命门

一柜十一吨二手夏装,客户验货判出的A级比例比我们低二十个百分点,一吨A级B级差一千三百块。争议僵了两天,我们让了两万八,之后花一个月做出十二页的分级手册。

二手衣帽出口,为什么分级是命门

二手服装出口这行,货值不高,一吨几千块,但争吵比卖挖机还多。吵的都是同一件事:这件衣服到底算A级还是B级。

二〇一八年三月,东莞分拣仓,一柜二手夏装准备发坦桑尼亚,十一吨,打成三百二十个包。客户的代表飞过来验货,验出问题了。

分拣仓早上七点开工,流水线上六个分拣工。衣服从统货包里倒出来,抖开,看三秒,扔进对应的筐,A级、B级、C级,一天下来地上堆成三座山。

统货是从北方几个城市的回收点收来的,一吨一千出头。收的时候不分级,好坏混在一起,分级这道工序就是我们的饭碗,也是我们的风险。

一捆衣服,两种判法

验货那天我印象很深。代表随机拆了六个包,把一件男式衬衫举起来问我:这件,你们判A级?

我说对,九成新,无污渍无破损,领口袖口完好。

这个代表四十多岁,在达累斯萨拉姆市场有自己的摊位,摸了二十年二手衣服。他翻衣服的手法比我们分拣工还快,腋下、领口、裆部,三个位置一看一摸,级别就出来了。

他把衬衫翻过来,指着腋下说,这里泛黄,在我们市场这就是B级。又拿起一条牛仔裤说,膝盖磨白了,这也算A?

六个包拆完,他判下来的A级比例是百分之五十五,我们的分拣记录写的是百分之七十五。差了二十个百分点。

A级和B级,一吨差一千三百块。二十个百分点,一柜就是两万八的差价。

同一件衣服,为什么两个人判两个级

这不是谁故意。这行没有一把公用的尺子。

行业里收统货,一吨一个价,里面什么都有。分拣就是点石成金的手艺,A级比例高一个点,一柜就多一千多块。所以各家都把自家的尺子往宽里做,泛黄说看不出来,磨损说还能穿。

客户也不傻,到货拆包验,验出来就扣钱。行业里管这个叫到港杀价,大家都这么干,干到后来谁也信不过谁。

我们仓里的分拣工,快的一个人一天过一千二百件,每件衣服在手里停三秒。三秒里要看污渍、磨损、领口、拉链、扣子、起球。看得多了,手比眼睛快。

但泛黄这件事,仓库的灯是白光,非洲的集市是太阳底下。白光下不明显的黄,太阳底下很明显。

还有磨损。我们的标准是能穿、不破就过。客户的标准是摆上摊要好看。一个是使用的标准,一个是卖相的标准。两种标准都对,但对着干。

那次我们让了两万八

争议僵了两天。代表不放行,柜子压着,船期四月二号。

老板问我什么意见。我说这单让了。不是他的标准对、我们的错,是两个标准没对齐,这个成本不该客户一个人扛。

最后这一柜按他验的比例重新结算,我们少收两万八。打包返工,A级B级重新分,多花四天人工,六千四。

返工那四天,六个分拣工把三百二十个包全拆了重新过。我在现场盯了两天,第三天腰疼得直不起来。分拣工比我狠,她们蹲着干了一天又一天。

加起来三万四千四。这一柜基本白干。

那两天仓里的气氛很难看。分拣工觉得自己被冤枉,组长跟我说,都按他的标准,这行没法做。我说不是没法做,是以前的日子过到头了。

我们自己把标准做出来

那次之后,我用一个月做了一份分级手册,十二页,每一条配照片。

泛黄:腋下、领口,在自然光下能看到就算B级,不管多浅。磨损:膝盖、肘部磨白超过一个手掌算B级。拉链缺齿、扣子缺一颗以上,直接C级。起球面积超过两成,B级。

每件判级在自然光灯箱下做,灯箱是按非洲正午阳光买的,六千五百K色温。

每包衣服配一张抽检照片,包号对照片号。客户验货先看照片,再拆包,争议按手册一条条对。

手册做完先培训,六个分拣工学了三天。第四天考试,一百件混着的衣服,和我手判的对八成以上才上岗。两个老员工考不过,调去了打包。

计件工资也改了,不按件数算,按准确率算。分得慢的当月钱少了,但返工没了,三个月后就追回来了。

手册执行到四月中,六周发了三柜,争议零起。坦桑尼亚那个代表第二次来验货,进门先问的不是价格,是你们手册带没带。

这行拼到最后,拼的不是谁的货便宜,是谁的A级永远是A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