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节那批货，我们在港口守了十一天

二月七号，腊月二十六，最后一台压路机在南沙装上船。码头的冷风往脖子里灌，我看着吊机把它放进舱位，掏出手机给肯尼亚客户彼得发了条信息：你的车，上船了。

从一月二十七号第一台车进港算起，这五台车，我们在港口守了十一天。

出货高峰撞上没有舱位

今年春节前和往年不一样。往年货主都赶在腊月初出货，腊月中旬港口就空了。今年反过来，海外客户怕年后涨价，订单全压在一月。一月上半月我们接了十一票货，比去年同期多了六成。

但船没有变多。空箱回不来，船公司在南沙的舱位砍了三成。一月二十号我订舱，货代回我：月底前没舱，排期到二月五号以后，还不保证。

五台车已经做完出口查验，停在堆场等进港。每台车每天的看管费、保险费加起来一百八。更急的是合同，彼得那票写着二月十号前装船，逾期一天赔千分之二。

货代劝我把货拉回去，年后走。我说不行，彼得那边工地三月开工，等他的压路机铺路，年后走，他的工期就废了。

一月十五号我去了一趟南沙，码头上集装箱堆得比上个月高出一截，闸口排队的拖车看不到头。货代跟我说，这个月的舱位价格一天一变，早上报的价，下午就作废。我听了心里一沉。

进港等舱的十一天

一月二十七号，我做了个决定：不等舱位确定了再进港，先把车怼进码头堆场。进港才能排队，排队才有机会捡漏。堆存费贵，但违约更贵。

五台车分三批进港，堆存费一天一千三。进港手续比往年麻烦，司机要四十八小时核酸，车要消杀，五台车消杀费又是一千五。

我和小王轮班守，他守白天，我守晚上。守什么？守货代的电话，守船公司的放舱通知。一有舱位放出来，两小时内必须确认，错过了就归别人。

那十一天我手机不敢离身，洗澡都带进去。一月三十一号凌晨两点，货代来电话，说有一条船临时加挂南沙，放出一个四十尺框架箱的位置，给三十分钟考虑。我披着外套在码头边上把车号、箱单报过去，挂掉电话才发现手是抖的。

小王守白天也不好受。码头边的盒饭从十五块涨到二十五，还得在车里吃，作业区不让摘口罩。他年二十九那天跟我说，哥，这是我过得最不像年的一个年。他家就在佛山，开车四十分钟，愣是没回去。

五台车，五条出路

五台车，出路各不相同。

两台是捡漏捡来的，别人甩柜，我们顶上。一台是花了钱买的舱位，一千四百美金的加急费，合同价里没这笔预算，公司自己吃了。一台走了驳船到香港中转，比直航多六天，我跟客户坦白，客户说能到就行。

捡漏那两台也不是白捡的。放舱的货代要确认资料齐全才给位，我们的装箱单、报关单早就备好放在车里，电话一来十分钟传过去。旁边一家也是做设备的，资料不齐，到手的舱位飞了。

最后一台压路机最曲折。它要的那班船二月五号到港，我们二月三号拿到舱位确认，四号报关，报关行的姑娘大年三十还在帮我们改单。五号船到了，吊机档期排到六号凌晨。装完船我看了看表，二月六号凌晨三点，离截关还有七个小时。

十一天，堆存费一万四千三，加急费一千四，驳船中转多花了八百。加起来两万三千多块。这票货的毛利，被吃掉将近一半。

我学到的

二月七号下午我在码头边上算了笔账，这十一天本来可以省掉大半。错在我订舱订晚了。往年提前十天订舱足够，今年要提前一个月。我用老经验办新行情，学费两万三。

现在公司的规矩改了：合同一签，当天订舱，不问货什么时候好。舱位在手上，货晚点进港没关系，大不了交几天堆存费。反过来，货好了没舱位，那就是天天烧钱。这条规矩写进了合同流程，销售签单的时候就要同步通知物流。

彼得收到车的消息是二月二十一号，船比原计划晚了九天。他回了条语音，背景里是压路机的发动机声。他说路已经开始铺了。违约金我主动按九天算了给他，他没收，说你们人在码头守了十一天，他都知道。

年后要发货的客户，把计划提前六周给我们。舱位我给你盯着，但别让我们再去港口守十一天了。小王年二十九没回成家，这个账，公司记他一份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