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第一次去非洲,带了三万块和一箱配件
二〇一五年我第一次去坦桑尼亚,身上三万块现金,随行李托运了一箱四十公斤的配件。那趟我亏了钱,但学会了怎么做这行。
二〇一五年三月,我第一次去非洲。达累斯萨拉姆。
机票八千四,往返。托运了一箱配件,四十公斤,超重罚款一千二。身上带了三万块现金。
那时候公司刚成立两个月,只有我、老李和一个做单证的姑娘。
为什么带现金
因为当时我们公司还没有外汇账户,也没办下来信用证额度。
客户那边说,他们习惯现金交易。
我信了。三万块装在腰包里,过海关的时候我一直在想会不会被查。
后来才知道,这个做法蠢透了。三万块被抢了、丢了、被查了,都是我自己的事。这是第一次出门的人才会干的事。
现在我跟新去的同事说:别带现金,走正规渠道,哪怕慢三天。
那箱配件
四十公斤的配件,是我和老李挑了一整夜挑出来的。
十二根液压油管,两套油封,六个滤芯,四个斗齿,一个启动马达,一堆管接头和卡子。
为什么要带配件?因为客户说,你们的设备我信不过,除非你证明坏了能修。
我当时的想法很朴素:我把配件带到他面前,他就信了。
这个想法现在看也很蠢。配件带过去了,用完了怎么办?下次再托运四十公斤?
但它确实起了作用——那趟我拿到了第一单,三台车。
客户怎么验的车
客户叫穆罕默德,后面成了我们十几年的朋友。
他带了两个机手来,在堆场看了一上午。
他不问我价格。他让机手把车发动,听声音,然后把车开到一堆石头前面,让他挖。
挖了十分钟,机手下来,跟他说了几句斯瓦希里语。
穆罕默德问我:这台车小时表多少。
我说:一万一千二。
他说:机手说不止。
我心里咯噔一下。那时候我们还没建 ECU 读取的流程,我只读了表。
我说:我们回去查,查清楚了告诉你。如果多了,价格我降。
那三万块怎么花的
三台车,客户付了百分之三十定金,五万八千人民币,走的是银行汇款。
剩下的钱回国后付清。
我身上那三万块,花在了这些地方:
堆场费,那批车在达累斯萨拉姆的堆场放了七天,一天一百二十美金,八百四十美金。
请客户吃饭,三顿,一共三百二十美金。
打车和杂费,两百多美金。
还有一笔最贵的:我给客户换了两根液压油管,是我从国内带去的配件,没收钱,但这两根管子成本四百八。
回国的时候,三万块剩了六千多。
我算错了两笔账
第一笔是运费。我报价的时候按整柜算,但那三台车里有一台是超限的,要用框架箱。框架箱比普通柜贵两千三百美金,这笔钱我忘了算。
第二笔是清关。坦桑尼亚那边的清关代理费、检验费、滞港杂费加起来一千一百美金,我以为包含在货代报价里,没有。
两笔加起来三千四百美金,按当时的汇率两万一千多人民币。
那三台车,我们最后赚了九千块。
三台车赚九千块,平均一台三千。
但那趟我还是赚了
赚的不是钱。
第一,我学会了超限设备要用什么箱型,报价前必须量尺寸。这条后来写进了我们的报价模板。
第二,我知道了清关费用要单独确认,不能信「全包」两个字。现在我们的报价单里,清关相关的费用单列一栏,写明「预估,以实际发生为准」。
第三,我认识了一批人。穆罕默德后来给我们介绍了九个客户。他介绍客户不要佣金,只是说「这个人靠谱」。
第四,也是最要紧的:我发现客户真正在意的不是价格。
穆罕默德后来跟我说,他之所以买我们的车,是因为我说了那句「查清楚了告诉你」。
他说,很多人被问到小时表,会说「放心,绝对真的」。只有我说回去查。
那台小时表不对的车
回国以后我们查了。ECU 读出来是一万三千四。
比表上多了两千二百小时。
我们告诉了穆罕默德,价格降了一万五。
他说,你们可以说不知道的。
我说,你有机手,你早晚知道。
写给刚入行的人
第一趟出门,我犯的错比上面写的还多。
带现金、没算框架箱费、信了「全包」这两个字、报价没留余地。
这些错,每一个都是钱换来的。
如果你现在要第一次出门,我建议:
带一份你自己写的报价清单,逐项确认,别怕显得外行。
带一个懂车的人。我那趟要是带了老李,能少亏一万。
别怕说不知道。说不知道,比说错了强一百倍。
十一年过去了,公司从三个人变成七十多个人。那三万块现金,我现在想起来还觉得后怕。
但它换来了第一单。